大一就讀東華大學原住民語言與傳播系,學到了全球7000多種語言約有1/4正在消失,還興沖沖買了一本探討語言滅絕的科普叢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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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實這篇文章要講的是我如何面對催稿的心情。
好一陣子沒有更新部落格(可能沒人在意,但我還是要假裝它是一件很嚴重的事),待會還要去更新計程車司機後來怎麼了,他跟我講了好多事情記錄下來是個流水帳,再加上前日閉關寫劇本,這塊園地就一時被我忘了。
但因為今天收到定綱大大的問候,我就馬上滾來寫了,你們說編輯有多重要。
生活中就算遇到朋友,也時不時會被問「劇本呢?」「劇本寫好了嗎?」「什麼時候可以讀劇?」
比較年輕的時候我一聽到就壓力山大,心中吶喊著「不要催我稿!」「講得這麼簡單你自己來寫啊!」,後來慢慢發現這於事無補,畢竟我會持續煩燥一個晚上,進度又廢了。後來發現我應該轉換想法,大家會來問我,是因為這件事只有我知道啊。
就像立窩尼亞語一樣。
立窩尼亞語是近期消失的語言之一,2013年,最後一個說話人去世。它屬於波羅的--芬蘭語支,跟愛沙尼亞語的關係很近,接下來請辜狗。
最後一個說話人,他有可能對著苦苦暗戀的李敏鎬說出立窩尼亞語的「我愛你」,聽不懂沒關係,能用只有自己知道的語言告白,多麼浪漫。我就是不要讓你聽懂,敏鎬,歐巴,你聽不懂才好,告白完,我們還是朋友,李敏鎬莎朗耶就不行了,多麼壓抑的感情,幸好,我竟然會說立窩尼亞語,聽不懂的我愛你。
但要是說話人在吃晚餐,牛排太沒味道了,想灑點糖,這時候他完全無法跟任何人說「把糖遞給我。」
這世界上沒有一個人聽得懂啊。
他從第一家餐廳走到最後一家,把整個東區都逛遍了(假設那裡很繁榮的地區叫東區),就是找不到一個能把糖遞給他的人。
一個慈祥的老人把胡椒罐遞給他,他以為說話人跟他一樣,喜歡加胡椒。
說話人搖搖頭,說,「可以把糖遞給我嗎?」
一個怯生生的小女孩把鹽罐遞給他,她以為說話人跟她一樣,喜歡加鹽。
沒有人把糖遞給他,誰知道他吃牛排加糖呢,又不是台南人。
他除了用英文重複一遍沒有別的辦法,沒有第二個人能聽懂他、回應他,這個瀕死語言的一切的一切,只有他知道,立窩尼亞語的「樹」、「花」、「草」、「湖」、「山」、「生命」、「未來」。
他腦中有描繪山的好幾種聲音,那些聲音不存在英文裡,只有他知道,他描述的山,是立窩尼亞語才使之存在的山。
「@@@%%%」---這就是立窩尼亞語的「山」。在我腦子裡。
如果不說出來的話,它們就不復存在。「樹」「花」「草」「湖」「山」「把糖遞給我」。
所以朋友問我「劇本呢?」「進度呢?」,其實,就是給我一個機會去說,立窩尼亞語是曾經存在過的,它是這樣這樣來描述一棵樹......。
我也不知道我在寫什麼,想到最後一個說話人不禁悲傷了起來。
所以,立窩尼亞語的計程車司機,我不說,他可能就不復存在(吧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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